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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5 May 2010

數位現實,類比人生


前天,在我騎車回家時,心中出現了這句話。

數位現實,類比人生。

在這句話更早之前一小時,我,很想去個安靜的酒吧喝杯威士忌。

你有沒有過很想喝杯威士忌的時候?
那種感覺,很美好。

對我而言,威士忌不像啤酒是讓你大口痛飲的,液體。也不像調酒,從入口之後,到放下手中的杯子,到下一次再觸碰杯子這段時間中,到底留下了什麼,常常無知無覺。喝威士忌,是去感覺,是去細細感覺流盪在口中時的滋味,與落喉之後卻又升起與徘徊的味道。是去感覺阿,是去一小口,一小口細細啐飲的。

要再回到有想喝杯威士忌的意念更早之前,我一個人,去看了部電影。不記得前一次一個人看電影是什麼時候,雖然20出頭時我經常這麼做。也不記得前一次看紀錄片看了些什麼。不過,這部片我內心一開始,就覺得,一個人,是很適合去看的。

乘著光影旅行 (Let the Wind Carry Me)。
這是部講一個人的紀錄片,台灣當今最知名的電影攝影師:李屏賓。

每個人都看電影,而參與過電影製作的人很少,能說出一兩個攝影師名字的人更屬難得。那,講一個攝影師的紀錄片,有何吸引觀眾之處?

有,絕對有。

這部片,讓你"感覺"到這個人。讓你映入眼簾之後胸中有股感動,讓你想起了誰,讓你想起一些事,想起一些想做還沒做的事,想起一些還沒放棄的事,讓你,想找個地方安靜的喝杯威士忌,然後生出更多的勇氣。
感動人的,原本就不在李屏賓做了什麼,而是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擁有什麼樣的風範,與容貌。

處處有餘韻。現實中的下雨天,風雪天,不是我腦中預想的好晴日,卻成了你眼中,心中最真實的風景。

侯孝賢的海上花,侯導跟李屏賓說這整部片的燈光,依照那個時代,應該是人持油燈,光隨人走,人到哪,光到哪,所以畫面要帶有一種暗紅紅的顏色。
油燈所帶的紅,是什麼紅?

王家衛的花樣年華,在片尾梁朝偉在吳哥窟訴說祕密那場戲,王家衛只說:我要讓他對著洞埋進祕密。
如何拍一個人把心裡的祕密埋進洞裡?

然後,乘著光影旅行片中有一段。
李屏賓要拍一顆攝影機架在推車上,然後在軌道上來回運動讓影像流動的鏡頭。攝影助理問,這一顆攝影師你想要我怎樣推?

像風一樣。   何謂,像風一樣?

像風一樣,我想,要先能感覺風吧。風吹著你,有時從前邊來,有時從後邊來,有時它一會兒轉向,剛從前邊來,卻又從側邊來。
風,豈可捉摸?只能去感覺。
然後,像風一樣的推軌,就是你感覺該前進的時候就前進,該後退的時候就後退。

然後,我明瞭,這樣的影像,在好萊塢年度大片,是他們十倍,二十倍,五十倍的預算,都還拍不出來的東西。他們有最先進最昂貴的設備,最細緻的分工,但他們拍不出來這樣的感覺、如此的畫面。但台灣的電影能,中國、香港、韓國、法國的電影能,只是,以往我沒感覺到。

也許回到一開始的那句話,然後把他改變。
好萊塢的影像,是當今數位的現實;我們的影像,是去感受類比的人生。

再喝一口威士忌,但今天,就喝到這杯停。




後記:真的很感謝姜秀瓊和關本良兩位導演用了三年時間,拍了這部好看的電影。

Thursday, 25 February 2010

有頂天大飯店


這是一部不常見的電影。不常見對我而言指的是形式與手法,到不是內容。而我,一直對這種手法非常,非常的,著迷。

要說去年我看過最喜歡的電影,其中之一是土耳其導演 Nuri Bilge Ceylan 02' 年的 Uzak (Distant, 遠方)。這部片中 Ceylan 展現了長鏡頭 (單一鏡頭長時間不剪接) 獨特且迷人的魅力。這一特點同樣出現在這部片中。不過,Ceylan 的長鏡頭大多時候是安靜的。
安靜之後,人,事與物 "內在的面貌,味道與狀態" 伴隨著時間漸漸散發出來。
這部片的鏡頭是流動的,是在場景間游移的。觀者隨著攝影機的眼睛看著角色入場又出場,那感覺,也許可以狀似比擬成像被朋友帶進一間酒吧。酒吧裡面的人你或許都不認識,這個朋友帶你認識眼前的一對男女,你感覺也許他們正處於曖昧不明的階段,兩人間有種會在時不經意間碰觸彼此,卻又還不能十指緊握的甜美感。朋友拉著你的手,一轉身他指著吧台前高叉著雙腿細細啐飲著 Dry Martini 的迷人女子,在你還在感受她纖細的手指時,朋友悄聲靠近你的耳朵說:
"每當她出現在店裡時,十之八九,她又失戀了"。
就類似這樣的感覺。

我是說,這部片,有頂天大飯店。
我是說,Mise-en-scène,場面調度。

這個詞,只要閱讀相關電影書藉或電影史一定會接觸到,他源自劇場,而根據 wiki 的說法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定義。我的定義是,在同一顆鏡頭下,無論是固定或移動,鏡框裡人與物之間來回交錯的關係與狀態。何以出自劇場不難理解。古典劇劇主要是以"場"的概念接續完成 (一場男主人回家之後和妻子爭吵小孩在學校又被欺負的戲),而沒有鏡頭語言 (如特寫,兩人鏡頭,過肩鏡頭),也沒有剪接 (蒙太奇) 等電影的語彙。劇場基本上的視點,觀眾與演員間彼此的相對關係也是單一的 (台上台下)。而無論是 Ceylan 的 Distant,或是 三谷幸喜 的 有頂天,這種長鏡頭叫我迷戀的是一場戲從頭到尾一氣呵成的完整感。也許是因為以前曾是舞台劇演員,也也許是因為之後念了電影參與了影像拍攝,我總覺得,舞台劇像是跑馬拉松,一跑就要咬牙跑到最後,而影像比較像是50米的衝刺,在這10秒鐘的鏡頭與鏡框內朝完美前進。各有各的特色,只是像我開頭第一句所說的,在如今的影像表現上,這種長時間的場面調度,比較不常見。

在香取慎吾所飾演的服務員憲二離職的 farewell 那場戲中,七個角色來回進出穿梭伴隨著攝影機的運動,演員與攝影機的關係時而親密時而不打擾的保持距離,這種感覺,這關係,真的好像跳了一場4分53秒的雙人舞。一顆鏡頭,沒有任何特寫,多迷人。

這部電影在我還沒看之前,許多朋友都跟我推薦過。他,也的確是部好看的電影。然而,我並沒有全心喜歡上他。我欣賞這樣的風格與手法。他很精準,但,太精準。隨著鏡頭演員準確的出場,與執行,但,就是沒有感動到我 (p.s. 他的音樂很棒)。

內容弱於形式。

他的人物角色與多線敘事很豐富,但不夠深入。相較之下,在 Ceylan 的遠方裡面,我觸碰到更多關於這個角色的狀態,他的長鏡頭是以形式去服侍內容,去服侍這個故事,去服侍故事裡的人,去服侍故事要傳達的感受。或著如去年我看的另一部太好看的電影,Nikita Mikhalkov 07' 年的 12 (12怒漢-大審判)。一樣的游離長鏡頭,但每個演員,每個演員,我甚至都不覺得他們是演員,除了少數一兩個有印象外,其他我都以為是素人演員,(後來聽說演員大都是蘇俄演員裡的實力派一哥)。那不是有頂天的精準,不是。看 12,就像是一段做夢的狀態,而大多時候當我們在做夢時,我們只是在經歷夢的過程與事件,而不常意識到現在是在做夢。

當想法進展至此時,我腦中又突然想起韓國電影。每每看韓國片時,套句時下的流行語,我常忍不住感到,"我的媽阿,這是哪招!!"。這是另一個值得我好去想想的議題,而關於有頂天,我最想講的已經說完。然後,那,不知閣下對"內容"部分感受如何呢?
let me know, would you?


Sunday, 21 February 2010

The Meaning


我和我兄弟兩個人坐在敦南誠品前的廣場,零晨三點半,我們,從十一點半就坐在那裡。
他不喝酒,我今天也不喝。

也許在十二點多一點的時候,我跟他說,我去看了艋舺。我哭了,在趙佑廷最後倒在地上對小天說話的時候。我們各自補充了一些尼古丁。
時間順序是如何我已記不清楚,不過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對眼前這個在 2010年這個時候,我還能本能的打出來兄弟的這個朋友說,我常跟不同的朋友提起你,也許許多你都不認識,但提到你時我常會說,我為什麼一直很喜歡你,也許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就算我們都已不是二十多歲剛出社會那麼年輕的小伙子了,但如今在你身上,我仍時常感覺到一種單純,很像小朋友的一種味道。

我想,那對我來說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

我記得小時候也曾像艋舺這部片裡所描述的義氣做過類似的事情。我和一票朋友做了一件並不是什麼大不得的事情,後來被老師發現要處罰,我感覺與其牽連其他的人,還不如就處罰一個人就夠了,然後我就起身說這件事是我帶頭的。
這就是義氣嗎?如今要說那是什麼或不是什麼感覺不重要。但我知道,在如今日復一日的生活中,如果還有機會能和一個好朋友深夜坐在誠品前面聊聊彼此現在的人生,聊聊彼此害怕的人生,聊聊彼此還有的勇氣,這件事,比小時候做的事是什麼不是什麼,來的重要。而那晚,在我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我選擇停住不再細想下去。

朋友G說,他當初在看完艋舺後很失望,他覺得這部片太過自溺,當初他所期待的,是比較像 "南國再見,南國" 那樣深厚底蘊的力道,我想他的意思是,更帶有這塊土地的人的味道。無需鬥歐,也許只要在那即將破曉的黎明前朝天空 pull the trigger 那樣濃度的藍。我隱約的感覺得到那是什麼,可是我抓不住。然後,在他看完這部片之後,緊接著,想到了我。他,對我一直有所期待吧

這是部很成功的電影,有衝突;有掙扎;有愛情、友情、等待與背叛。有我不喜歡的快打旋風以及我喜歡的台灣花襯衫。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遺憾。那是我沒辦法完全感受G所感受的遺憾。
那很重要嗎?也許是,也許不是。不過,年過三十,身邊還有多少朋友能坐在誠品廣場前面不聊過往的風花雪月,而是聊現在的人生、勇氣與感動?在滴酒未沾的時候。
漸漸地安靜了下來,我們各自補充了一些尼古丁,也留下了許多燃燒後的痕跡。那些東西也許一到明日即成昨日,誰也看不見,不過,我想我們都不想聊過往的風花雪月。我們不想。


Tuesday, 25 November 2008

Trainspotting (猜火車!!!!!)



選擇人生,選擇工作,選擇家庭,選擇初次房貸,選擇大電視,洗衣機,音響設備,選擇健康生活,低膽固醇與牙醫保險,選擇你的未來,選擇你的志業... 但,我為何要做這樣的事?
所以,我選擇不選擇,我選別的。
原因是?沒有原因。
當你有了海洛因,誰需要什麼原因?

好吧,是不是同國的,就端視你對上述這段文字可有熟悉感。在Danny Boyle 1996 年的英國電影 Trainspotting (中譯:猜火車) 一開場當 Ewan McGregor (伊旺 ‧ 麥奎格) 所飾的 Renton (藍頓) 在愛丁堡大街被警察追逐狂奔時,配上的就是這段的旁白。那時,沒法選擇大學,但能選擇重考班。而當第一次看到這部電影時,已是兩年後在念大學時的事。那時,誰不知道猜火車,誰沒看過重慶森林 (也是1996)。而且,就算你完全不知道所謂的呼飯用藥是怎麼回事,一如對鳳梨罐頭的保存期限也始終懵懵懂懂,那時,當碰到有人在談論這兩部電影時,也要說,這兩部片,很酷,很屌。

沒關係,誰真正懂得這些很酷很屌的事?

距離上一次看猜火車已是多年前的事,而這次當我再次回味這部電影時,那些經典橋段、畫面或台詞,至今仍另人拍案叫絕,不過,卻也多了分感動。
感動的是,自始自終,電影與電影工作者的誠實。對自己的誠實,對人生的誠實。當Renton 最後幹了大家的錢逃離飯店走在泰唔士河橋上時,他說:我為何這麼做?這可以有許多的答案,但沒一個是真的。事實就是,我他媽的是個爛胚子。但那即將改變,我即將改變... 而我就會像你一樣,工作,家庭,他媽的超大電視機,洗衣機,車子,音響設備,DIY,益智節目,退修年金,扣繳稅額,努力營生,抬頭向前,到你死的那天。

人生社會化的過程,誰逃的掉?每個人或多或少都可說出幾件年少輕狂的往事,但一切都還要繼續下去,它會發展,會變化,會有些東西消失,會有些東西出現,會認識新的人,會愈來愈少聯絡某些人。什麼都變,音樂亦然。所以我的第一張 underworld 竟是今年在台東買的,而專輯名稱是: Underworld 1992-2002。也已經是舊東西了。不過,那也沒什麼不好。我相信,有些東西,舊的比較好。因為那些東西,對我來說,是可以被辨認的,是有溫度,回憶,笑容,對話的,一如猜火車。那晚,當想再再重溫一次猜火車時,我跑了台北市兩家百視達,兩家亞藝影音,一家自營出租店,再也找不到猜火車了。而那家自營店店員還問我:猜火車的猜是猜謎的猜嗎?而最後一家亞藝的店員跟我說:這部經典電影很抱歉我們已經沒有了。當從她們口中聽到經典電影四字時,給了我一種相當微妙的感覺。原來,猜火車如今已成為某些人所謂的經典系列了阿... 我理性上知道他不新,感性上卻從沒覺得他有那麼舊了。最終還是看到了猜火車,是我電腦裡的英語字幕版。

某些美好的歲月與事物,確確實實的只會在某個時代鑿下普遍的痕跡,卻終難延續下去。事實如此,那也沒關係,好好享受就好。好好享受第一次看,第一百次看猜火車的樂趣,好好享受看海角七號的樂趣。我很喜歡大時代感的經驗,因為,當你有機會一同體驗某個時代的溫度,感動,瘋狂與熱情時,不是一件棒得不得了的事嗎?



Thursday, 13 November 2008

Quantum of Solace (量子危機)



The name is Bond, James Bond.

這是一句再經典,再熟習不過的台詞之一了,我們聽過可能不下數十次,甚至上百次。而從2006年起,這個聲音來自 Daniel Craig,一位當初從選腳開始就備受爭議的二線演員。

爭議的原因很簡單,007,怎會生這款?

然而,在他主演的第一部 007 系列,Royale Casino (皇家夜總會) 席捲全球後,原先對第六任 007 的懷疑也隨之一掃而盡。而 Royale Casino 則被喻為是從 1962 年的 Dr. No 以來,所有21 007 系列裡最好看的一部。當然這樣的原因,也可能跟前一任情報員 Pierce Brosnan 一貫公式化的以世人早已熟知的 007 刻板印象來詮釋有關。所有難題對他而言感覺其實都不那麼難,他的臨幸一笑好壞女人通通買單,而那輛 Aston Martin 甚至已進化到蝙蝠車的等級。就我而言,這樣的 007 是我打不倒的,尤其當你知道在和他對幹之後無論如何他都還會一派優雅的叼根雪茄,的話。

這,就是 007,嗎?

那麼Daniel Craig絕對是一個你會想挑戰的對手。是他讓 The name is Bond, James Bond 這句帥氣的台詞讓我覺得,X的,沒事的時後我也好想唸一下過過癮。因為,Daniel 007 本身就充滿了真實生命的感覺。我們知道 007 不會死,但他也是人,有情有淚有失戀,會吃土吃鱉蛋遭鞭,雖然不能哭,但至少會陪女生哭。此外酷的是,那輛 Aston Martin 依舊超能跑,但壽命長不過一隻雪茄。那不再是 Bond 的夥伴,只是英國情報員所屬的一件工具而已,用了,不能用了,就不用了。

Royale Casino 真是超好看的 007 系列,那麼,Quantum of Solace (量子危機) 呢?我要老實說,量子危機是部很過癮的電影,雖然沒有皇家夜總會好看。量的精彩主要不是劇情,而是畫面。從一開始法國山區的飛車追逐馬力就把觀眾催到雲深不知處。該撞的,該射的,該壞的,該翻的,該換檔的以及該死的,都到底的了。然後不該背叛的背叛了,不該出事的出事了,所以,Bond 要出動了。在義大利優美山城 Sienna 的徒手追逐戲當中,雖不復見皇家夜總會開頭那段黑人歹腳靈動如兔的翻滾男孩身手 vs. 龐得 “X的,老子一定要追到你的冰原快跑人之只好一直跑的決心,但,量的精彩再一次,以畫面決勝負。這段約略十分鐘的追逐戲,少不了搞不好用了一千多顆鏡頭,這意思是說,一分鐘有一百多顆鏡頭,每一秒就剪了兩個鏡頭,跑步嘛。

然而,在所有精采刺激的動作場面中,卻也隱藏了一個真正的危機。如果我們喜歡皇家夜總會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來自刻劃龐得人性的部份,那麼量子危機相較之下,是更偏重了純粹感官上的愉悅。有更大的製作 (影片前五分鐘的飛車追逐就廢了14台價值新台幣750萬的Aston Martin),更多的爆破 (影片結局前沙漠旅館的大爆炸),更複雜華麗的武打設計 ( Sienna 的打鬥場景倒的的確確很好看!),更因為龐得是無所不能所以就無需思索的展現他的無所不能 (從開坦克車到DC3空中巨無霸的海陸空三棲,且一如導演 Marc Forster 在籌備期所言,第22集007 會比皇家夜總會多出雙倍刺激的動作場面),那麼再一次,龐得有可能失去他的人性,只是這一次不是因為失去了鍾愛的 Vesper 所以殺無赦,而是因為好萊塢對動作片的類型公式所以失溫。而人客阿,那句 The name is Bond, James Bond 的魅力或許也將再難如此帥氣的直擊人心了吧。因為龐得,所以龐得,我覺得是遠不及:壞蛋,告訴你吧,就算你打爛我的蛋蛋,老子還是站不改性,坐不改名的 James Bond!

最後兩件事。第一:量子危機的故事是接續皇家夜總會而來,所以請務必先看過皇家夜總會才容易進入狀況,要不也建議再看一次 (反正是部好片,而且相信我,暖機後效過更加)。第二:量子危機好不好看?我說,這錢值得啦。



Monday, 10 November 2008

The Usual Suspects (刺激驚爆點)



不知大家喜不喜歡看推理、偵探小說或卡通?

我卡通看得比較少,小說大抵是福爾摩斯與亞森.羅蘋系列。一部錢德勒的作品,兩本伊阪幸太郎的天才搶匪系列,而最多的屬勞倫斯.洛克的紐約私家偵探,馬修.史卡德。

然而,無論是小說或卡通,我覺得看推理作品有趣的地方就在於:你把自己放在那個角色中。所以在看的時候會投入,會參與。每個角色出現時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在某個地點它的環境為何?是否有任何可疑的蛛絲馬跡?會這樣是因為你知道作者他要跟你對戰,所以他 "必然的" 得透露些什麼訊息給你,這樣遊戲才好玩,才能進行下去,也所以當他在解構這些團團迷霧時才顯得有說服力,才會讓人產生 "對,我剛才也覺得這邊可能有問題",或是 "他馬的,我早就知道了"...等的感覺。

這部1995年的電影,The Usual Suspects (中譯:刺激驚爆點),在我看了第二遍之後才對整個故事有通盤的瞭解。在第一遍時,整個人就像被導演 Bryan Singer 牽著鼻子到處逛,他要你去哪裡,基本上你就去哪裡 (雖然這也是在看推理作品時最讓人覺得挫折之處)。這原因主要由三點形成。

一、故事本身堅強完整。看電影時曾經一度我以為對面那個戴著面具的對手就是上帝。之後我修正了我的想法,我感覺我視破了所謂全知者的謊言,那其實是某個他,一個會讓人以為這個他是比你絕對聰明的人所創造的錯覺。而當我正要對他喊出 show hand 的時候,他卻脫下了面具,伸手把那層層疊疊的牌張張散開,露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沉穩微笑。他馬的,我遲疑了。而當我再度準備好的時候,他卻已經對我叫了聲,show hand。而我,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該年奧斯卡最佳原著劇本被他帶走。

二、導演的敘事手法。Singer 的叫牌方式很複雜 (僅管他那時也才年方30),不單是在時間與空間上的自由穿梭讓對手很容易就只能去跟牌,討厭的是他同時左右手又各打一副牌。看似是 Kevin Spacey (凱文.史貝西) 說話,又是 Garbriel Byrne (佳伯瑞.拜能) 進牌。

三、在劇情細節上的處理以及情境與角色情緒上的營造有達到突襲的效果。正片開始前的畫外音,迷人的開場鏡頭,霧裡看出一朵花的空景,中間人 Kabayashi 進電梯前的瞬時沈思,在在都在你意想不到之處把你逮住。如果說導演都有操縱狂的傾向,那麼 Singer 肯定是到了偏執的程度。他要你看什麼你就看什麼,而且他讓你在看什麼的時候,還讓你自顧自的開始編了個故事把自己騙倒。這是電影創作者與觀影者永恆的辯證。你到底聰明到什麼程度?而厲害的對手是,他是尊重你的聰明的。這表示你的腦子並沒閒著,也因此,在攤牌時你要認命。

怎麼樣,現在是否有想挑戰一下自己聰明才智的衝動?或者,先讓我再回來一開始的推理議題。推理作品另一點迷人之處是,好的推理作品並非只在亮牌的那一刻讓神聖之光普照大地。你是被救贖了沒錯,雖不是莫名奇妙但總有些矇矇懂懂,所以也才有意猶未竟之處,也所以,當你哪天閒來無事再看一次 The Usual Suspects 時,你將發現,這一次,你抓到了更多對手出牌時的慣性。我相信每個對手都有其出牌的慣性,除了上帝之外,而我也相信,從來沒有一個人能真正證明他曾跟上帝交過手。因此,他終究也只是個 Usual Suspect。

Tuesday, 7 October 2008

Lock Stock and Two Smoking Barrels, aka 兩根槍管



你可曾聽過這部電影,"兩根槍管"?
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
我曾瞄過,數年前,在我家附近的百事達。

妳可曾聽過 Guy Ritchie (aka 蓋.瑞奇, aka Madonna 的老公)?
一位導演,"兩根槍管"的導演,英國人。
他,我也曾瞄過,在報紙上,或是電視。
這兩件事如果說是巧合,我想任誰都會覺得,so what?

那我再加上兩件事。

第一:我在百事達掃過這部片不下五次,可是,從沒一次讓我會想把他租回家,這點今天想想就有些奇妙了,因為,我是那種會去找 "400擊","奪魂鎖","大國民","北非諜影","養子不教誰之過","秋刀魚之味","七武士","慾望街車","月球之旅","第七封印","橡皮頭","海鷗食堂","謀殺綠腳趾","里斯本的故事","你看見死亡的顏色嗎?","拿波里炸彈"... 而且在英國以優異成績取得電影理論碩士學位,講白了,就是那種成天和同學泡在吧裡高談哪部屌片多屌,哪部爛片多爛,目空一切,自視甚高,眼睛長在鼻子上的,的那種觀影者 (當然,如今我期待我那拿攝影機拍電影的人生能繼續,且成功,的下去)。而蓋.瑞奇,tmd (aka 他馬的),不過就是個混上娜姐的B咖。我是說,曾經,我這樣以為。

好了,已經用了三段都沒真的談到 "兩根槍管",所以第二點容我草率帶過,google 台灣如果你搜尋 "兩根槍管",前三頁,只有一個網頁寫的東西有意思 (我也懶的再找下去,而因為那篇寫得很好,根本一定寫的比我好,所以我也也決定心胸狹窄的不告訴你)。那真的有點糟糕,我指,只有一篇。

這篇文章,你絕看不到關於 "兩根" 的任何劇情,因為,那有違我對 "看電影" 這個行為的基本態度。我發現我為何珍愛電影的原因之一,是一次又一次,在我啥都不知的情況下進了戲院,在黑暗的時間空間中所體驗到的驚奇。所以,好萊塢片的劇情,既然電影發行商都投了巨資做行銷,又何勞我再說一遍?而非商業主流的電影發行商還願意引進,那想也應該有其原因。當然,我不是說我沒有失望過,有,可能不下有上百次,不過就像拍電影,吸大麻,或吸了大麻之後又上了老大的馬子一樣,只要一次,你就想再經歷一次,就算,每做一次,你就得重新計算一下手上還有幾根手指。

這部電影,單是 "fuck" 出現了125次,總共有16個人趴下,1998年全英最賣座電影,也是蓋.瑞奇的第一部電影。
這部片,當我下次再回英國時,一定要去恐怖的倫敦東區找出那家 J.D.'s bar 點一杯 Kronenbourg。
這部電影的述事手法,是多線進行。單是主要的角色就有四個痞子,然而每個配角卻也都有鮮明的性格,厲害到在電影結束後,每個人都可以舉出些巧妙的橋段。
這部片,酷的不需電腦特效,因為蓋.瑞奇本身即是廣告導演出身,而且也沒錢做特效。
這部片的運鏡,慢速,快速,定鏡,搖鏡,疊鏡,間時攝影,在看了三次之後,有些把我撂倒的畫面我還是不很清楚要怎麼拍。這是影像工作者的痛苦,觀眾的愉悅!
這部電影的好笑,是英式的,不是美式的,而英式的,抱歉,就是比美式的好。我實在不想解釋為什麼,就說,美式的大家都比較熟悉了嘛。
這部電影,英文好的,請務必選英文 subtitles (基本上所有英國喜劇都規定要選英文 subtitles ),英文不好的,請務必準備字典。中文 subtitles? 我跟你對賭一根手指,一定很好笑,不過看完有機會我再跟你說,為何英文 subtitles 會是超級好笑。最後,因為我國語很好,所以華語片我不用看中文 subtitles。

這部片,你要是浪費了時間讀了我這篇花了時間寫的文章,還不想去看,你有問題。你要是看了之後覺得不怎麼好看 (可以是我的文章而非這部片),你有問題。你要是選擇了中文 subtitles ,你的英文有問題。而事實上,你很難沒有問題。現在,你清楚我所說的嗎?如果不,你真的有問題。





Tuesday, 30 September 2008

BLOW-UP (春光乍現)


義大利導演,麥可蘭傑羅 安東尼奧尼 (Michelangelo Antonioni) 1966 年的作品,春光乍現。


故事講述倫敦一位知名攝影師 Thomas (註1),有天在公園閒晃拍照時,紀錄下一對戀人約會的畫面,不過在拍照的同時被其中被拍的女生 Jane 發現 (註2),她跟Thomas 要底片未果之後離去。Thomas 回家時,發現 Jane 因故知道他工作室地址,而在他讓 Jane 進入工作室後,Jane 又以偷或色誘的方式想拿到底片,最後 Thomas 給 Jane 一捲不相干的底片讓她帶走。Thomas 把當日在公園拍的底片洗出來後,不經意間發現這對情侶的約會沒有想像中單純,藉由相片的並置與局部放大 (註3),從中似乎顯露出一樁兇殺案。那天夜裡 Thomas 再次回到公園現場作確認,發現被害者的屍體也確確實實橫陳在照片所示的地點。然而隔天早上,當他帶者相機再一次回到現場欲做記錄時,卻發現那具屍體已然消失,而原本拍的底片在前一天 Jane 離去之後又已遭人潛入帶走,只剩下一張局部放大但不清楚的相片。


這是部有趣的電影,影片的節奏慢,以中景為主,遠景亦不少,而劇情與高潮的推展是以翻書本的方式進行 (意思是說,書本每一頁平均來說都有其大致的字數,然後在約略近似的閱讀時間後才會翻到下一頁)。很少短秒數畫面剪接且一個鏡頭的使用時間有時相當長。全片大略可分為街景,Thomas 的工作室,古董店,公園及舉辦 party 的地方共五個場景。然而大部分時間都發生在工作室中。對話不多。Thomas 的表演誇張且演技生疏。然而,攝影機鏡位,鏡頭的變化與移動非常厲害。另外在觀看至約2/3的時候曾一度令我想打瞌睡。然而在全片看完後,尤其是安東尼奧尼收尾的手法與最後的畫面,這部片就好像在對我說: 

"你真以為我就像你看到的那樣?"

而上一句話其實就直指了安東尼奧尼在本片所想討論的主題之一:所謂客觀性的存在是否客觀?因為當有了主觀性的介入後,客觀的本質不就受到了挑戰了嗎?

Thomas 藉由這些已成為客觀物的相片的並置,排列與放大"演繹"出一個"故事",一樁兇殺案。但是,事情就真如 Thomas 所認定的嗎?依照影片本身,Thomas 看見了那具已成客觀性存在的屍體,但一如被竊的底片與照片,當客觀物消失,原本就是藉由客觀物加以主觀性連結與認知的故事就變得更不確定。依照 Thomas 照片的並置,兇手似乎就隱藏在樹叢中,但,"你真以為我就像你看到的那樣?" 其實我們不確定,那只是可能性之一,或者,根本就是另一個故事。客觀的來看,那就是一些照片,而兇殺案事件的形成,是在我們主觀的連結之後才形成。說到這,是否讓你/妳聯想到什麼?我說,或許安東尼奧尼在這裡就暗示了電影的本質不也是如此?說穿了一部90分鐘的電影就是從上百萬張照片中揀選129,600張,經排列組合後所形成的一個故事,而當然這只是其中一項的排列方法。這些已成客觀性存在的照片是客觀的存在,後來我們在看的電影卻已然不是。那 Thomas 所推敲出來的兇殺案呢?我們對事務的認知來自於感官與大腦,而如果我們對客觀性的認知,認定與概念來自我們主觀的意念,是否所謂的客觀根本無法存在?是否所謂的真實其實根本是另外一件事,因為我們的認知與以為本身就建構在我們的認知與以為之上。回到電影本身,那麼在電影中後段突然插入的 Thomas 與兩個 groupies 嬉鬧的橋段,與 Thomas 之後去找 Ron,本來是要討論兇殺案,到後來卻加入 Ron 的大麻派對,以及電影經典橋段之一的空手打網球 (而且在最後一 cut 竟然真的聽見打網球的聲音),凡此種種看似唐突,荒謬的事件,也許其實一點都不荒謬奇怪了,因為,我們對事物的認知與以為,本來就是架構在我們對事物的認知與以為之上。

但是,這絕不代表我對每部電影都因此可以有好評價。有些電影,就是天生的爛透了,比如說 "三國之見龍懈甲"。

安東尼奧尼藉由他的電影鏡頭傳遞了一個故事,而故事中我們又進入了 Thomas 的攝影機鏡頭看見了另一個故事,不過我們對 Thomas 的照片故事不感奇怪,卻對安東尼奧尼拍的這部"春光乍現"電影感到奇怪。他馬的,我們被玩了,因為這部電影,不就是安東尼奧尼拍的嗎?厲害吧,我說,這部電影,還真他媽的厲害。


註1: Thomas, David Hemmings 飾
註2: Jane, Venessa Redgrave 飾
註3: Blowup 其義之一及指放大相片

我很愛60年代的電影海報或唱片封面的設計,簡單的直拳,那是種格調。




(由 Herbie Hancock 所作的電影原聲帶)

Tuesday, 26 February 2008

Monday, 11 February 2008

21世紀的縱身雙鎗掃射,原則是:絕不能射中一個人!

Stay Tuned Tune Tun Tu T....


仔細一看,這篇標題出現的時間是08年的2月10號,一轉眼就二個多月過去。然而在這段時間,我常和朋友提起這部電影: Hot Fuzz (中譯終棘警探)。


'07年的英國片,記得那時曾會過幾秒的預告,再加上如上方的海報, 那時就覺得這部片有趣,然而,一直錯過,直到回台灣並終於找到很棒的 bt 網站, mininova 後,才一嘗我的宿願。這部片,我在 imdb 上,給了十分 (而通常如果我要給分,要不是10分,就是1分-> "忍")


這部片好看,好看之處不單在於尖酸刻薄的英國佬獨特且異常腫大的民族幽默特質與對語言的洗練感,也在於演員與前製。而如果可以,選擇英文 subtitles 有機會讓你更欽佩這對編導演雙傑 Edgar Wright (D & S) 以及 Simon Pegg (S & A) (註1) 讓觀眾莞爾的功力 (其實我一直非常喜歡 Martin Freeman, Steve Coogan 與 Bill Nighy 一開始在會議室聊天的橋段,漂亮的實踐喜劇中平常一件看似日常平凡的事物,第一次出現時我們覺得正常,第二次出現時我們發現似乎有有趣的預感暗暗隱現,第三次出現時我們感受到人性的荒謬,或虛偽)。而若再加上另一位主角 Nick Frost,即完成了今日英倫備受注目的喜劇三人組 (三人前作 Shaun of the Dead 也真是好看到想抬椅子朝螢幕海K過去)。


在好萊塢電影裡,burlesque 或 parody 的類型電影並不少見,然而,在台灣 (我想對全世界可能也亦然),有好的劇本、能寫出好的劇本,真是羨煞所有想拍電影的人。當我們開始回想這一類援引過往拍過的電影來做諷刺或嘲笑時,那些電影也的確能讓我發噱,然而,看了 Hot Fuzz,也發現以往的 spoofs,他們的橋段許多時候,是硬ㄎㄠ上去的,而 H.F. 卻是把這些經典,或編導兩人所發覺有趣的素材,融進故事本身,讓那些動作的出現能跟情節做巧妙的結合。所以一方面你會 sense 到,喔,這些畫面給你一種熟悉感,然後你笑,但另一方面卻又覺得這些點的出現,合情合理。然後,他們又在這些點上,做了些許 twists。


故事後面的好壞人廝殺段落,當胖瘦雙警飛身進入酒吧時,任合人都可以發現吳宇森招牌的持鎗縱身橫越畫面再次重現,只是這一次,他是 double,兩人同時雙鎗縱身,而且,根本是在亂射,不過他的 tempo 與落地時的合協感,套句黃秋生的專輯名稱: bad taste, but I like。壞透了啊...




網路上其他觀影者的評論,有一個論點我蠻欣賞的,在於後半的廝殺戲某種程度上卻也破壞了 H.F. 前半段經營出來的英式冷調詼諧感,然而另一方面,在第一次看的時候我就發現,這段在全英最佳小鎮的大屠殺中,其實,一個壞人也沒死,他們都有被扁到,熱警們卻也沒真把他們扁死。而在超市和肉販對峙的 plot 更是妙不可言。這或許可以說,他們看到了好萊塢的暴力,卻是相當英式的詮譯手法。那是幽默戲謔,不是美式或日式大爆笑。


最後啊,這部片的剪接實在太完美 (見龍卸甲就是徹底一坨爛屎)。然而,然而,然而,再仔細一想,他的畫面之所以能這麼精彩流暢,非常非常可能不僅是在後製剪接時造就出來的,而更有可能,是在前製時,導演就很清楚了這部片要長成什麼模樣,或至少有相當程度清晰的念頭或畫面,然後去執行出來 (甚至有可能在某種程度上,已發展到剪接腳本的程度!)。這樣的說明對某些人而言可能有點不易瞭解,舉例來說,The Bourne Identity (神鬼認證) 這部動作片的剪接也很精彩,然而他影片的節奏感,某部份而言是由相當瑣碎的極短秒數畫面堆壘而成,然後才讓觀眾感到快速的變化感 (三秒中內可能穿插了20個不同的街景),可是 H.F. 卻不是這樣的態度。我不是用"方法"(短秒畫面剪接) 去營造節奏,而是每個畫面在整體結構的思考下都覺得安排得宜!把問題都想透了,然後才去做。而如果此片的製作果真符合我的看法,那,這真是非常困難,卻也 非.常.厲.害

 

Quote from H.F. poster slogan:

Big Cops, Small Town, Moderate Violence

 

Quote from plot:

Peter Ian Staker: Morning - the swan's escaped.

Nicolas Angel: The swan's escaped. Right, and where's the swan escaped from, exactly?

Peter Ian Staer: The castle.

Nicholas Angel: Oh yeah? And who might you be?

Peter Ian Staerk: Mr. Staker. Mr. Peter Ian Staker.

Nicholas Angel: P.I. Staker? Right, pisstaker! Come on!

 


註1: D, director; S, screenwriter; A, actor

Buzz Killer: The Lord of the Rings 導演 Peter Jackson 與 Kate Blanchett 在此片亦有客串演出!

Friday, 8 February 2008

恨... 好恨 Mathieu Kassovitz 拍出這樣的電影


依稀記得 (不過反正記憶這件事總是以我們要記得的方式去撿取),第一次看這部電影,應該是,就說大一吧,那時住在男學生第12宿舍。剛進大學,剛逃離三年軍事生涯的高中生活,對於上課與出席這件事,抱持著相當開放的態度。並不是說就真的那麼瀟灑,而是,如果我真有什麼令人覺得可愛之處,那應在於,其實我並不真的瀟灑。難免還是會擔心是否會被點到名,同時卻又不吝於繼續沈淪在偶一為之的恣意放縱中。而如果說翹課有不盡然是浪費在青春的無病呻吟,那麼,偶爾我會跑回台北,看那一屆屆的絕色影展。並且,極可能是在某部描寫虛無的影片後,在西門町看盡潮浪般的虛無女高中生,女大學生,並感嘆在她們面前,我的存在可能對她們來說也是同等虛無的虛無低吟下,跑去穿了唯一的耳洞。同樣的,因為怕被認為是同性戀,又覺得穿兩耳不夠酷,我相當節制的,只穿左耳。

那時,Kassovitz不知在做什麼?應該在拍電影吧。

我們的青春無比富裕,大抵虛擲就是我們的態度。不同的是,年輕,有的似乎就是正當性,那股無所畏的態度於是乎在那幾年中即留下條條如水蝕般的刻痕與最不可信的記憶。La Haine 流露出的,除了第一層的youth's anger 與 anti-copper 外,其實,這種生猛的年輕力道,卻也在上面這兩種心情的相互糾扯中,全然綻放。

這部電影,他的形式、內容、色彩、人物,全部都是青春的,當然,是叛逆的青春。而只需一個理由,我們就能革命。你絕不會想找 Hubert 單挑,可是他終究打不過他的生長環境,他的貧困,他的顏色。Vinz 狂妄的逞兇鬥狠,然而要放倒別人,得先幹倒自己。Said 到處東竄西竄,一直沒找著的,是認同感。黑白的畫面讓白日的明亮飽和的更像要爆炸,夜晚的昏暗在黑白灰之間卻乾淨的更惶惶不安。時間是流逝,也是倒數,所以我們說,so far so good. 然而,當Hubert 回到家中,私密的燃起一根 joint 後,對街的年輕人架好巨型喇叭,scratch 起 fuck the pig 的音樂時,影像隨著音符飄出了窗外,遊盪在貧民郊區的住宅天際,一切的沈重、苦惱,在那個當下全都失去了重量。那短暫而平和的詩意、失憶,任意流蕩。

倒敘式的電影,是另一種 genre,只是他的 genre 不是內容,而是形式。當有天我抱著我心愛的美麗、可愛、個性超棒又成熟獨立兼懂事並且一生都會幸福的女兒時。看著女兒的乾爹與她媽,我才驀地想起當初要不是我最終屆服於以結婚這種老梗當做gay的掩飾如此才有機會晉身股東會並能撐起孩子未出生就已一家三口的生活窘境下 (註:你知道這句有幾個字嗎?),今天就沒有她了。而一如 Love, So Divine 所談到關於限制與自由、因為不可能所以可能,倒述式的電影所要挑戰的,也同樣是自己所設下的難題。你在影片的第一分鐘就知道結局了,可是,卻終於在89分鐘後你才明白,他媽的,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So far so good. So far so good. So far so good.
How you fall doesn't matter, it's how you land!

一段出現在開頭與結尾的台詞,不正把青春(內容),與倒述式電影(形式)的況味實實在在的跟妳說了嗎?這並部是說過程不重要,過程的曲折離奇當然重要,但,要是沒有最後神秘而未知的 landing,你就不會有那句"他媽的"。
而他媽的,當你看到 Vinz 一拳拳扎實的向空中擊出,鏡頭漸漸拉遠,夜晚休息的火車站電視牆矗立於他的背後時,那麼強力的色彩與構圖的形式對比,卻又放給你任意的文本詮釋空間時,怎能不漸生恨意?

這部形式與內容兼俱的影像,impact 是向肉裡去。這個強度今日看卻更勝昔日。他肯定有些什麼缺點我還沒找著 (而這部法式猜火車卻比 Trainspotting 更早一年上映),期待來日補上。





記:這篇斷斷續續花了三、四次才完成的練習,還是咬個牙做個結束好。
註: 63!

Sunday, 3 February 2008

來了!


Genre, 泛指藝術作品的分類。在電影中,即指所謂的類型電影,如恐怖片、動作片、西部片、紀錄片.....。當然,還有所謂的 sub-genre, 次類型,就是更細的去為電影做類型區分。然後,在探討好萊塢或台灣電影工業與環境時,我們常會聽到類似的話:類型片,要很精準。


就像上一篇說的,我對浪漫愛情劇,毫無抵抗力。這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講,有的人喜歡看鬼片享受靜張刺激驚嚇的快感,而我每每看完愛情喜劇,就是有股愉悅之情,而整個人都有 refreshment 的感覺,心情大好!


自從旅英之後,才真正見識到韓影韓劇的威力。一堆英國友人同學跟我說, Chi, you have to watch this, Old Boy! (中譯"原罪犯")。之後又有Host (駭人怪物)、The Public Enemy (全民公敵)、My Wife Is A Gangster (我的老婆是老大)...。我知道實情是,在現今西方世界依舊掌握主導的時代,西方人一年可能看過兩三部東方電影就很屌了 (而且他們非常可能根本分辨不出是華語、日語、韓語片...),所以,韓片這幾年能在西方世界持續保持能見度,說良心話,真是不簡單。回到本片,緣份的天梯 (Love, So Divine)。


愛情喜劇的架構是什麼?或許從結尾看起會更容易。結局必然得是,男女主角最終相愛在一起。好,這我們都知道,所以,前面95%的時間,絕對不能讓他們在一起!而從不能到能的過程,就是我們想看的。可能是當時對方已有意中人,也可能是不斷的誤會所以不斷的錯過,當然也可以是雙方彼時都有意中人,而男女主角卻不得已得常常相處在一起(比如是某專案的夥伴),然後從互相嫌惡到好感漸生。或者,是身份。如果男女主角因彼此的身份所以不能在一起呢?(就如本片男主角將成為需終生獨身的神父) 這就回到所謂類型片的關鍵。我們知道會發展到哪裡,所以過程越是困難,我們更投入。而看韓片,就是欣賞他類型片精準的能力(註1),以及劇情轉折的巧妙,好玩之處。


本片編劇部份,最另我欣賞的有兩部份,第一是先前提到的角色設定。需終生獨身的準神父要怎麼談戀愛?好看的電影一定得要有想像力,而我們會覺得驚奇往往來自情節出乎我們一般經驗或認知邏輯。這看似給自己設下的難題,卻也同時提供劇本更多的情節發展與空間。因為,所有既成的宗教體制、架構、教條與儀式,也都自動轉化為不斷阻止男女主角脫離曖昧關係並進展為最終情侶的利器。第二,如果對韓文化有興趣的朋友,應該就知道,韓國目前最興盛的宗教,是天主教。而把電影劇情與日常生活與文化做歧異連結,不更有可能激起觀者的好奇心嗎?(My Sassy Girl 我的野蠻女友,同樣是個很好的例子。韓國是我目前所知,一個比日本還大男人主義的國家。在公眾場合接吻,可是得要有被路過的長輩怒斥的準備喔。) 比如我寫一個類似的故事。一位在台旅遊的無神論法國男子,意外在某次寺廟參訪中當上了某廟的廟公,並在遶境的過程中愛上一位美麗的信徒,而她誤把他當成也是虔誠的信徒,並進而發現他竟然還是某廟的廟公!然而為了得到佳人的歡心,法國男只好繼續伴廟公下去。回到本片,他另我嫉度的部份是,他們的想像力可以如此自由,而且,就是能把類型片執行的如此精準,韓片,真的是有實力。


此外,韓國,有演員。在這十多年來的影視經營下 (註2),孕育出來的不單是許多專業與充滿創意與銳利的電影、影視工作者,還有就是演員。同樣的劇本,如果拿到台灣,要找誰演呢?導演許寅楙 (該死,他還是編劇之一)在此的一項成就就是,他把無論男女主角,甚或其他配角的性格都能刻劃出來。主角的好友就是個鮮明的喜角,而看似較保守的老神父竟然會跟村長吃狗肉.... 可是,整片看下來,對每個角色感覺就是自自然然。而導演另一項成就是,在其中的婚宴情節安排了一場歌舞段落。就是甜甜蜜蜜的唱歌跳舞,看似輕鬆寫意,可是不禁就開始想,甜美的"聖歌"要怎麼來,舞要怎麼編?(最後男配角套圈穿過男主角的橋段真屌!註3) 


好了,除了欣賞她的好之外,最後我想談對這部片我最不滿意之處,就是結尾不夠爽。我是指,在經歷過這麼一連串好笑有趣的旅程後,在導演從兩人去高山眺望城市開始所加重的感性的比重之後,最後結局竟然就只是在初次重逢的教堂擁抱,男女主角(與演員)也太苦了吧... (想一想 My Sassy Girl 也是...) 既然男主角從未戀愛過,連初吻也是意外,那,這個可愛大男生的吻戲就是可以發揮的地方啊,這樣結束總讓我覺得有點可惜 (就說類型片要精準啊,因為觀眾是會抱持著什麼期待而進來的)。另外還有女主角問男生如何處理性慾,以及是否不舉的部份,也只有點到即止。(我本以為後來他們會處理那個議題,不然也覺得那都可以再發展出笑點,可惜就這樣默默的結束。不之是否是因為韓國較台灣畢竟是相對保守的國家,天主教又最發達,未免爭議之故。)。另外,我相信應該有觀眾會感覺,在其中幾場戲,都有My Sassy Girl的影子在 (講到這,導演應該會心痛吧....)。不過,我也確確實實就有如此的感覺。而之所以把電影相關文章劃在 practice 的label下,也正是對自己的練習啊。看好的,並想怎樣可以更好!





註1:精準的類型片並非韓片唯一的特色,相反地,韓片發展出一種 sub-genre,這個特色是跨類型。乍聽之下這好像也不是真的什麼特別的東西,可是如果能把兩個(或更多)看似毫無關聯的類型巧妙的連結在一起,這就給觀影者一個新的體驗。比如西部牛仔運動片,或像 Cloverfield 的類紀錄科幻片。韓片一個好例子正是 Host (駭人怪物)。

註2:93年上任的前韓總統金泳三名言:如果迪士尼一年的營業額跟全球電腦巨擘IBM旗鼓相當,那麼,為何不全力發展比較沒有環境污染的影視工業呢?

Thursday, 31 January 2008

我們只是人類...



想當初看到車廂上的電影海報時,單單一個自由女神像 (那時匆匆一瞥並沒發現她被斷頭) 加上名稱又是xxxfield,曾一度以為又是什麼大美國主義式社會寫實類型電影,完全不起勁。然後,某天老哥跟我聊起,說這是像厄夜叢林 (The Blair Witch Proejct) 一般全手持時,我更是倒盡胃口 (簡單的說,那是一部電影影像上的新嘗試,全然第一人稱的敘事手法,而且故事奇爛無比,角色就是美國電影擅長塑造的喜歡製造麻煩,白痴且容易freak out 的美國高中及大學生)。
不過,這次是一部怪獸片,他說。
什麼?我說。
怪獸片。他說。

其實,最後進電影院的動機就是抱著: "怎樣用手持的概念去拍一步外星怪獸片呢?" 的心態進場的。而再其實,現今又有什麼東西是好萊塢做不到的呢...
如果不是一個容易頭暈或害怕頭暈的觀眾(很可惜我是),那麼,這部片真是娛樂效果十足。除了稍嫌冗長的開場,接下來就可以盡情享受災難片的大破壞;怪獸片的肆虐感與被異形追逐的緊張感。而在上述這些部份,科洛佛檔案也的確給了我相當程度的快感。我握著拳頭,咬著手指,我不斷被吸進,並且享受電影工作者所創造出來的驚人影像之中,而且該死的是,這些東西我在過成中還自主地意識到。So what? fuck off, I don't give it a shit.

不過,我並不喜歡這部電影。
主觀的因素當然是我個人並怎麼喜歡花錢看好萊塢電影,他們所標榜的"娛樂價值"與我對娛樂的需求不符 (在此強烈推薦Monty Python系列的:And Now For Something Completely Different, Monty Python And The Holy Grail 以及 Monty Python's The Meaning of Life)。往往越是昂貴的製作,人性之於純感官性的比重就越低,幽默也越少。我對浪漫愛情片 (如果剛好又是休葛蘭主演) 就是無可自拔,因為那給了我對愛與情感,一種現實狀態上常處於無法滿足,但生命底蘊上卻又對某個最終且完美的樣貌有著永無止境的追求的我而言,給予了一股甜美慰藉的滋味。而撇開那些現實身活真很難發生的情節,其實往往剩下的概念,就只是 "相信"。很簡單,然而,卻是基本的核心。這點,科洛佛檔案無法給我,他的娛樂效果是強烈但短暫,瞬間射精式的快感 (以及暈眩...)。 然而,我也只是人類,我不單有射精的需求,更基本的,我有對事物的好奇心。而這也是好萊塢的偉大之處。他在既有的經濟模式之下,嘗試了新的排列組合,創造了電影這個媒介 (或藝術) 理當最擅長帶給觀眾的禮物,驚奇。
而這個東西的高明之處就在於,你明知道他們(好萊塢)就是沒有什麼不可能 (尤其在當今的後製電腦動畫技術下),卻終還是忍不住去一探究竟。

住在邊緣,只是一種選擇,但並不表示我們逃得過。



buzz killer: Cloverfield 是本片製作公司 Bad Robot (不知與 Good Machine有無過節) 位於洛城上的一條街名,亦是製作期的代稱 (codename),後於影迷間流傳開來,最終決定以此做本片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