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25 February 2010

有頂天大飯店


這是一部不常見的電影。不常見對我而言指的是形式與手法,到不是內容。而我,一直對這種手法非常,非常的,著迷。

要說去年我看過最喜歡的電影,其中之一是土耳其導演 Nuri Bilge Ceylan 02' 年的 Uzak (Distant, 遠方)。這部片中 Ceylan 展現了長鏡頭 (單一鏡頭長時間不剪接) 獨特且迷人的魅力。這一特點同樣出現在這部片中。不過,Ceylan 的長鏡頭大多時候是安靜的。
安靜之後,人,事與物 "內在的面貌,味道與狀態" 伴隨著時間漸漸散發出來。
這部片的鏡頭是流動的,是在場景間游移的。觀者隨著攝影機的眼睛看著角色入場又出場,那感覺,也許可以狀似比擬成像被朋友帶進一間酒吧。酒吧裡面的人你或許都不認識,這個朋友帶你認識眼前的一對男女,你感覺也許他們正處於曖昧不明的階段,兩人間有種會在時不經意間碰觸彼此,卻又還不能十指緊握的甜美感。朋友拉著你的手,一轉身他指著吧台前高叉著雙腿細細啐飲著 Dry Martini 的迷人女子,在你還在感受她纖細的手指時,朋友悄聲靠近你的耳朵說:
"每當她出現在店裡時,十之八九,她又失戀了"。
就類似這樣的感覺。

我是說,這部片,有頂天大飯店。
我是說,Mise-en-scène,場面調度。

這個詞,只要閱讀相關電影書藉或電影史一定會接觸到,他源自劇場,而根據 wiki 的說法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定義。我的定義是,在同一顆鏡頭下,無論是固定或移動,鏡框裡人與物之間來回交錯的關係與狀態。何以出自劇場不難理解。古典劇劇主要是以"場"的概念接續完成 (一場男主人回家之後和妻子爭吵小孩在學校又被欺負的戲),而沒有鏡頭語言 (如特寫,兩人鏡頭,過肩鏡頭),也沒有剪接 (蒙太奇) 等電影的語彙。劇場基本上的視點,觀眾與演員間彼此的相對關係也是單一的 (台上台下)。而無論是 Ceylan 的 Distant,或是 三谷幸喜 的 有頂天,這種長鏡頭叫我迷戀的是一場戲從頭到尾一氣呵成的完整感。也許是因為以前曾是舞台劇演員,也也許是因為之後念了電影參與了影像拍攝,我總覺得,舞台劇像是跑馬拉松,一跑就要咬牙跑到最後,而影像比較像是50米的衝刺,在這10秒鐘的鏡頭與鏡框內朝完美前進。各有各的特色,只是像我開頭第一句所說的,在如今的影像表現上,這種長時間的場面調度,比較不常見。

在香取慎吾所飾演的服務員憲二離職的 farewell 那場戲中,七個角色來回進出穿梭伴隨著攝影機的運動,演員與攝影機的關係時而親密時而不打擾的保持距離,這種感覺,這關係,真的好像跳了一場4分53秒的雙人舞。一顆鏡頭,沒有任何特寫,多迷人。

這部電影在我還沒看之前,許多朋友都跟我推薦過。他,也的確是部好看的電影。然而,我並沒有全心喜歡上他。我欣賞這樣的風格與手法。他很精準,但,太精準。隨著鏡頭演員準確的出場,與執行,但,就是沒有感動到我 (p.s. 他的音樂很棒)。

內容弱於形式。

他的人物角色與多線敘事很豐富,但不夠深入。相較之下,在 Ceylan 的遠方裡面,我觸碰到更多關於這個角色的狀態,他的長鏡頭是以形式去服侍內容,去服侍這個故事,去服侍故事裡的人,去服侍故事要傳達的感受。或著如去年我看的另一部太好看的電影,Nikita Mikhalkov 07' 年的 12 (12怒漢-大審判)。一樣的游離長鏡頭,但每個演員,每個演員,我甚至都不覺得他們是演員,除了少數一兩個有印象外,其他我都以為是素人演員,(後來聽說演員大都是蘇俄演員裡的實力派一哥)。那不是有頂天的精準,不是。看 12,就像是一段做夢的狀態,而大多時候當我們在做夢時,我們只是在經歷夢的過程與事件,而不常意識到現在是在做夢。

當想法進展至此時,我腦中又突然想起韓國電影。每每看韓國片時,套句時下的流行語,我常忍不住感到,"我的媽阿,這是哪招!!"。這是另一個值得我好去想想的議題,而關於有頂天,我最想講的已經說完。然後,那,不知閣下對"內容"部分感受如何呢?
let me know, would you?


Sunday, 21 February 2010

The Meaning


我和我兄弟兩個人坐在敦南誠品前的廣場,零晨三點半,我們,從十一點半就坐在那裡。
他不喝酒,我今天也不喝。

也許在十二點多一點的時候,我跟他說,我去看了艋舺。我哭了,在趙佑廷最後倒在地上對小天說話的時候。我們各自補充了一些尼古丁。
時間順序是如何我已記不清楚,不過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對眼前這個在 2010年這個時候,我還能本能的打出來兄弟的這個朋友說,我常跟不同的朋友提起你,也許許多你都不認識,但提到你時我常會說,我為什麼一直很喜歡你,也許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就算我們都已不是二十多歲剛出社會那麼年輕的小伙子了,但如今在你身上,我仍時常感覺到一種單純,很像小朋友的一種味道。

我想,那對我來說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

我記得小時候也曾像艋舺這部片裡所描述的義氣做過類似的事情。我和一票朋友做了一件並不是什麼大不得的事情,後來被老師發現要處罰,我感覺與其牽連其他的人,還不如就處罰一個人就夠了,然後我就起身說這件事是我帶頭的。
這就是義氣嗎?如今要說那是什麼或不是什麼感覺不重要。但我知道,在如今日復一日的生活中,如果還有機會能和一個好朋友深夜坐在誠品前面聊聊彼此現在的人生,聊聊彼此害怕的人生,聊聊彼此還有的勇氣,這件事,比小時候做的事是什麼不是什麼,來的重要。而那晚,在我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我選擇停住不再細想下去。

朋友G說,他當初在看完艋舺後很失望,他覺得這部片太過自溺,當初他所期待的,是比較像 "南國再見,南國" 那樣深厚底蘊的力道,我想他的意思是,更帶有這塊土地的人的味道。無需鬥歐,也許只要在那即將破曉的黎明前朝天空 pull the trigger 那樣濃度的藍。我隱約的感覺得到那是什麼,可是我抓不住。然後,在他看完這部片之後,緊接著,想到了我。他,對我一直有所期待吧

這是部很成功的電影,有衝突;有掙扎;有愛情、友情、等待與背叛。有我不喜歡的快打旋風以及我喜歡的台灣花襯衫。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遺憾。那是我沒辦法完全感受G所感受的遺憾。
那很重要嗎?也許是,也許不是。不過,年過三十,身邊還有多少朋友能坐在誠品廣場前面不聊過往的風花雪月,而是聊現在的人生、勇氣與感動?在滴酒未沾的時候。
漸漸地安靜了下來,我們各自補充了一些尼古丁,也留下了許多燃燒後的痕跡。那些東西也許一到明日即成昨日,誰也看不見,不過,我想我們都不想聊過往的風花雪月。我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