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30 September 2008

BLOW-UP (春光乍現)


義大利導演,麥可蘭傑羅 安東尼奧尼 (Michelangelo Antonioni) 1966 年的作品,春光乍現。


故事講述倫敦一位知名攝影師 Thomas (註1),有天在公園閒晃拍照時,紀錄下一對戀人約會的畫面,不過在拍照的同時被其中被拍的女生 Jane 發現 (註2),她跟Thomas 要底片未果之後離去。Thomas 回家時,發現 Jane 因故知道他工作室地址,而在他讓 Jane 進入工作室後,Jane 又以偷或色誘的方式想拿到底片,最後 Thomas 給 Jane 一捲不相干的底片讓她帶走。Thomas 把當日在公園拍的底片洗出來後,不經意間發現這對情侶的約會沒有想像中單純,藉由相片的並置與局部放大 (註3),從中似乎顯露出一樁兇殺案。那天夜裡 Thomas 再次回到公園現場作確認,發現被害者的屍體也確確實實橫陳在照片所示的地點。然而隔天早上,當他帶者相機再一次回到現場欲做記錄時,卻發現那具屍體已然消失,而原本拍的底片在前一天 Jane 離去之後又已遭人潛入帶走,只剩下一張局部放大但不清楚的相片。


這是部有趣的電影,影片的節奏慢,以中景為主,遠景亦不少,而劇情與高潮的推展是以翻書本的方式進行 (意思是說,書本每一頁平均來說都有其大致的字數,然後在約略近似的閱讀時間後才會翻到下一頁)。很少短秒數畫面剪接且一個鏡頭的使用時間有時相當長。全片大略可分為街景,Thomas 的工作室,古董店,公園及舉辦 party 的地方共五個場景。然而大部分時間都發生在工作室中。對話不多。Thomas 的表演誇張且演技生疏。然而,攝影機鏡位,鏡頭的變化與移動非常厲害。另外在觀看至約2/3的時候曾一度令我想打瞌睡。然而在全片看完後,尤其是安東尼奧尼收尾的手法與最後的畫面,這部片就好像在對我說: 

"你真以為我就像你看到的那樣?"

而上一句話其實就直指了安東尼奧尼在本片所想討論的主題之一:所謂客觀性的存在是否客觀?因為當有了主觀性的介入後,客觀的本質不就受到了挑戰了嗎?

Thomas 藉由這些已成為客觀物的相片的並置,排列與放大"演繹"出一個"故事",一樁兇殺案。但是,事情就真如 Thomas 所認定的嗎?依照影片本身,Thomas 看見了那具已成客觀性存在的屍體,但一如被竊的底片與照片,當客觀物消失,原本就是藉由客觀物加以主觀性連結與認知的故事就變得更不確定。依照 Thomas 照片的並置,兇手似乎就隱藏在樹叢中,但,"你真以為我就像你看到的那樣?" 其實我們不確定,那只是可能性之一,或者,根本就是另一個故事。客觀的來看,那就是一些照片,而兇殺案事件的形成,是在我們主觀的連結之後才形成。說到這,是否讓你/妳聯想到什麼?我說,或許安東尼奧尼在這裡就暗示了電影的本質不也是如此?說穿了一部90分鐘的電影就是從上百萬張照片中揀選129,600張,經排列組合後所形成的一個故事,而當然這只是其中一項的排列方法。這些已成客觀性存在的照片是客觀的存在,後來我們在看的電影卻已然不是。那 Thomas 所推敲出來的兇殺案呢?我們對事務的認知來自於感官與大腦,而如果我們對客觀性的認知,認定與概念來自我們主觀的意念,是否所謂的客觀根本無法存在?是否所謂的真實其實根本是另外一件事,因為我們的認知與以為本身就建構在我們的認知與以為之上。回到電影本身,那麼在電影中後段突然插入的 Thomas 與兩個 groupies 嬉鬧的橋段,與 Thomas 之後去找 Ron,本來是要討論兇殺案,到後來卻加入 Ron 的大麻派對,以及電影經典橋段之一的空手打網球 (而且在最後一 cut 竟然真的聽見打網球的聲音),凡此種種看似唐突,荒謬的事件,也許其實一點都不荒謬奇怪了,因為,我們對事物的認知與以為,本來就是架構在我們對事物的認知與以為之上。

但是,這絕不代表我對每部電影都因此可以有好評價。有些電影,就是天生的爛透了,比如說 "三國之見龍懈甲"。

安東尼奧尼藉由他的電影鏡頭傳遞了一個故事,而故事中我們又進入了 Thomas 的攝影機鏡頭看見了另一個故事,不過我們對 Thomas 的照片故事不感奇怪,卻對安東尼奧尼拍的這部"春光乍現"電影感到奇怪。他馬的,我們被玩了,因為這部電影,不就是安東尼奧尼拍的嗎?厲害吧,我說,這部電影,還真他媽的厲害。


註1: Thomas, David Hemmings 飾
註2: Jane, Venessa Redgrave 飾
註3: Blowup 其義之一及指放大相片

我很愛60年代的電影海報或唱片封面的設計,簡單的直拳,那是種格調。




(由 Herbie Hancock 所作的電影原聲帶)

Sunday, 7 September 2008

我的阿婆

她,民國前五年生,今年101歲。

上上個禮拜,有天媽跟我說,醫院發出病危通知,我才知道,她住院了。

然後,我在上禮拜二,終於在加護病房見到她。而小時候,我其實是給她帶大的。她只會說客家話,而至今我一句流利的客語都不會說。可是我從沒感覺到,小時候和阿婆在一起時有任何問題。事情好像本來就是這個樣子,語言從沒是個issue.

她瘦了,好瘦,好瘦。瘦到我不感相信那是我印象中的阿婆。我的人生三十年來,她的臉始終很豐腴,那天,她的雙頰不見了。她閉著眼睛,靜靜的睡著,舅媽說她現在常常整天都躺著睡覺,不知是不想起來,還是真的睡了。我只是靜靜的望著她,她,是我的阿婆。

最近幾年,她的記憶力不好,許多人都不記得了,也不記得我。然而我也不記得上次去看她是什麼時候,只知道,在我當初出發去英國前,我都沒跟她說再見。一部分好像是我在逃避著什麼,一部份,像是覺得她總是會裡所當然的在那裡等我回來。

我靜靜的望者她,那張臉告訴我,這是阿婆,她是我的阿婆,我的眼淚就流了下來。望著她靜靜的睡著,我摸著她的手,她的頭髮,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我想著她,想著小時候她和我在午後寧靜的下午,寧靜的午後巷道,她說著我聽不懂的話,我沒有困惑,也許她總知道我聽不懂,去又持續的說著什麼。

我就只是站在那,一直哭,一直哭。她的眼睛閉著,眼角是溼的。舅媽說,這次住院,所有人來看她,這是她第二次流淚。我好困惑,好難過,我不知道那代表什麼,我只是忍著一直哭,義工來的時跟我說,阿婆其實聽得到的,跟她說話,她會知道是她的孫子來看她了,只是,我一句話也說不出。我望著阿婆,她的眼角紅了。我的難過,超過我的準備。



阿婆,我是小騏。我先走了,我再來看妳,好嗎?